在我从事内分泌科医生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中,最让我感到不安的,不是那些因血糖剧增摘送医院急救的病人,而是另一种类型的患者。他们手中拿着化验单,满脸疑惑地询问:“医生,我每天走一万步,餐后血糖从未超过八,为什么今年却出现了眼底出血?”这个问题揭示了糖尿病患者最深层次的误解——仅仅控制血糖并不意味着你能有效管理糖尿病。退休前,我的老主任曾对我说,观察那些六十八岁还健康、能在公园中跑跳、遛鸟,甚至结伴爬香山的患者,你会发现,他们并没有依赖任何神奇的药物,而是在某一个关键时刻,意识到并坚决放弃了以下六种行为。
首先,他们不再把“降糖”视为唯一目标。很多患者将糖尿病视作一门算术题,吃得多就增加药物,血糖高就打针。然而,血糖只是表面的现象,潜在的问题在于胰岛素抵抗和血管内皮受损。高血糖就如同家中水龙头未关,水流满地,虽然短期内用拖把清理干净了地面,但水龙头仍在流淌。这些过了68岁依然状态良好的患者,将重心从“清理”转向了“关龙头”——关注自身的“胰岛素生产能力”,而非与血糖仪上的数据较劲。研究表明,从9%降到7%的糖化血红蛋白与从7%降到6%的微血管病变获益是递减的,但减掉5%至10%体重的效果则是显著的。
其次,他们不再“迷信”单纯的步行。尽管“管住嘴,迈开腿”广为流传,但这一理念常常被误解。单纯走路在许多糖尿病患者看来,力度往往达不到“运动”的标准,反而变成了普通活动。身体有自我调节的能力,很快便会适应这种低强度的走路。在状态良好的老患者中,他们不再一味地计步,而是选用心率和时间作为指标。例如,他们会在餐后四十分钟内做三轮深蹲或者扶着椅子做提踵,以提升心率达到预定水平。这样的间歇性高强度训练才能有效帮助肌肉吸收血糖,单靠散步就像用汤勺舀干游泳池,费力却看不到成效。
第三,他们不再将“饿”视为一种修行。许多糖尿病患者为了控制饮食,极力压抑食欲,甚至主食也严格计算颗数,导致低血糖的风险上升,而低血糖往往比高血糖更加危险。那些身体健康的老患者,他们在饮食上展现出一种妙趣横生的精明。他们从不让自己挨饿,而是调整饮食顺序,比如先喝汤,接着是凉拌蔬菜,再吃蛋白质,最后才是主食。这种方法有助于调节肠胃排空时间,从而降低血糖峰值。此外,他们甚至会在两餐之间加餐,选择健康的坚果或水果,从而将“控糖”转变为“稳糖”。
第四,不能再把“感觉良好”视为健康的真实信号。这是导致许多患者受损的根源。高血糖对神经造成的损害常常是潜移默化的,尤其对无痛觉的小血管影响显著。因此,那些依然活跃的老患者,已经与自己的身体达成了和解。他们懂得,定期进行检查是至关重要的,每年进行尿微量白蛋白检查和眼底检查,花费不多却是了解身体状况的关键。糖尿病常常“报喜不报忧”,等到察觉问题时,往往已错过了最佳的处理时机。
第五,他们不再将“吃药伤肾”的谣言视为真理。这是我认为最令人无奈的事。有些患者经常会因药物说明书上的副作用而拒绝服药,而真正对肾脏有损害的,是长时间维持高血糖的血流状态。那些长寿的糖尿病患者对药物具有敬畏心,按时服药且谨慎使用。他们明白,二甲双胍在降糖后通过尿液排出,不直接伤害肾脏,而是不吃药才是真正的对肾脏的伤害。
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他们不再单纯与“糖”进行斗争,而是与“炎症”进行长期的抗争。我们常常只关注碳水化合物,忽视了慢性炎症的影响。高血糖本身就是一种促炎状态。那些长寿的糖尿病患者,总会在饮食中添加深海鱼肉和深色浆果。他们不仅接受健康的脂肪,还拒绝的是导致炎症的食物。